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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知识分子
悠果 发表于 2007-04-05 17:12:25
在天涯首页惊鸿一瞥到一个题目《致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温儒敏兼答枪手孔庆东》，按捺不住好奇点开看，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好大一个学术八卦事件！
文章的作者是旷新年，现为清华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曾就读于北大中文系，师从温儒敏、严家炎，获硕士、博士学位，与孔庆东等人也曾有同窗之谊。稍微了解点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的人，对这些名字都不陌生。温严都是我们这些中文系学生必读教科书的作者了，而孔旷等人也算新一辈学人中略有名气的。没想到，旷在自己的博客里洋洋洒洒数万言，爆出一些涉及私人恩怨更曝露学术黑暗的东西来，好事者迅速将之转到了天涯，立刻被顶上了头条位置。看来，学术界的八卦效应一点也不比娱乐圈差。
耐着性子读完旷新年的长文两篇，包括他模仿鲁迅《狂人日记》写的《疯人三书》其中第一篇，也看了孔庆东的一篇回应文章，还有网友们或同情或不屑的一些评论，忽然觉得有很多感慨。
这感慨，一是因为自己身处中文系，多少见过一些如旷这样悒郁怨愤怀才不遇的才子；二是因为读博以来，略略了解一些学术圈内的八卦丑闻，对象牙塔纯洁不惹尘世的印象早已毅然舍弃；三是本人俗人一个，从来没有塌心塌肺投身学术，但亦不愿随便趟江湖混水亵渎真理自身之高尚，故而长久以来徘徊在进退之间，号称读博士，更多却在悠闲度日，只是难掩自身的失望与何去何从之迷茫。综合以上种种因由，很想借旷之文说些题外之话。
昨晚刚刚读完英国人C.P.斯诺的书《两种文化》，很多描绘和论断也同样适用于今天的中国文化界。斯诺所谓“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的分裂，并非原创，他只是揭示出一个长久以来在文化内部酝酿成长的必然结果，这个结果不仅仅出现在20世纪60年代的英国和西方，今天也是我们都正在面临着的现实境遇。
没错，科学家总在抱怨人文学者奢侈空谈而对社会毫无贡献，人文学者则永远悲观失望对社会发展尤其是科技飞速进步指手画脚忧心忡忡。两个领域，两种思维，两种不同的文化模式已经形成固定。但其实他们之间也有太多共同之处，比如斯诺指责他们都生活在自己的专业圈内，从来不曾将与任何圈外事务的沟通作为自己的分内工作。换句话说，他们都有太过强烈的精英意识，从内心深处把自己看作在智力、道德、生活等各方面优于常人的人。但是事实上，一个人不是完全由他的专业身份决定的。人的自我认同常常重叠于民族的、性别的、宗教的、知识的、社会的各个纬度。想纯粹地用一种态度和理想活着，简直是一个奢侈的梦。科学家比人文学者清醒之处在于，工业革命、技术革命早已打破纯科学一支独秀的骄傲感，技术科学已经把工程、企业、利益等现实生活的元素引了进来。对于生活来说，实用主义永远是第一位的。没有充足的物质、舒适的生存条件，任何精神层面的追求都是空谈。而人文学者，却在面对这一历史潮流的时刻步履迟缓，困难重重。因为自身的批判向度，因为某种历史遗留在骨子深处的追求，这种改变总夹杂屈辱的妥协意味。于是，我们看到了如旷新年这般以文学的纯洁自律、为文学的纯粹和理想而生活的人。
有一个时刻，我想起荷尔德林。前几天，我又把茨威格为他的立传重读了一番。再次感慨，再次唏嘘，却更加理智，更加清醒：这样的人，是人类向上帝呈献的祭品。他从未参杂一丝一毫的肮脏妥协，是最纯粹的美、善、理想和自由的追逐者，他敢于在命运面前放弃一切，追求梦想而去，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毫无疑问，这样的灵魂值得赞美；但是，这样的灵魂，也只能有那么寥寥几个。因为这样的道路太过艰难：肉体的贫困折磨已是必然，精神深处不为人所理解的痛苦孤独更是终生无法抛开的磨难。对于这样的人来说，除了把头一再低下去、低到尘土里去，实在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来。也许，对于他们来说，除了死亡或者疯癫，真的没有更好的结局可言。
从内心里，我很愿意把旷这样的人看作荷尔德林式的人物。只不过，个体承受力的不同，具体境遇的不同，使大多数这样的人没能完成荷尔德林式将生命化作咏叹调的蜕变。但有一点勿庸置疑：他们，都在这个最现实的尘世中梦想用一种简单的逻辑、一种从一而终的态度生活；他们更愿意追随那个心中的理想，无论是对是错（这世上原本也没有绝对的对错），为之可以牺牲一切（物质的、名或利）；当然，他们都是另类的，懦弱、窝囊、不通世事，是世人看他们的眼光，更有甚者，当他们卷入利益纠葛的世界，不但不会谋取权益，还往往成为被侮辱和践踏的对象。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当然不能苛求他们个个都如荷尔德林般好运，终其一生地生活在内心深处而最后在疯狂中平静地结束生命。在与命运抗争的过程中，更多的人会如同旷一般濒临崩溃，在铁屋子里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嘶吼。他还会渴求一点尘世中的同情和平等，殊不知，任何一点向尘世的要求都只会让自己更加低下头去。坚忍，唯有坚忍地守持，直到死亡，才是唯一超脱的道路。否则，一声愤懑的埋怨便会将一路走来的艰辛酸楚统统变做了他人嘲笑责难的边边角角，再也找不到崇高的意味。这就是现实的人生，势利，但却真实凌厉！
我无意对旷持有同情，因为自问没有那般高度。我也无意赞美这种自我牺牲式的人生，因为自问了一万遍答案也是我做不到。但是我起码懂得了尊重，尊重一种我没胆量但却敬佩的生存状态。就在几个星期前，我还和同级的一位女博士同学大侃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文科博士如何如何迂腐另类。但是现在，我突然觉得他们其实值得尊重。正是由于他们做到了我们难以做到的一种坚持，才让我们在某个时刻相信了：还有理想的追寻，还有梦想的纯粹。
文章的作者是旷新年，现为清华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曾就读于北大中文系，师从温儒敏、严家炎，获硕士、博士学位，与孔庆东等人也曾有同窗之谊。稍微了解点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的人，对这些名字都不陌生。温严都是我们这些中文系学生必读教科书的作者了，而孔旷等人也算新一辈学人中略有名气的。没想到，旷在自己的博客里洋洋洒洒数万言，爆出一些涉及私人恩怨更曝露学术黑暗的东西来，好事者迅速将之转到了天涯，立刻被顶上了头条位置。看来，学术界的八卦效应一点也不比娱乐圈差。
耐着性子读完旷新年的长文两篇，包括他模仿鲁迅《狂人日记》写的《疯人三书》其中第一篇，也看了孔庆东的一篇回应文章，还有网友们或同情或不屑的一些评论，忽然觉得有很多感慨。
这感慨，一是因为自己身处中文系，多少见过一些如旷这样悒郁怨愤怀才不遇的才子；二是因为读博以来，略略了解一些学术圈内的八卦丑闻，对象牙塔纯洁不惹尘世的印象早已毅然舍弃；三是本人俗人一个，从来没有塌心塌肺投身学术，但亦不愿随便趟江湖混水亵渎真理自身之高尚，故而长久以来徘徊在进退之间，号称读博士，更多却在悠闲度日，只是难掩自身的失望与何去何从之迷茫。综合以上种种因由，很想借旷之文说些题外之话。
昨晚刚刚读完英国人C.P.斯诺的书《两种文化》，很多描绘和论断也同样适用于今天的中国文化界。斯诺所谓“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的分裂，并非原创，他只是揭示出一个长久以来在文化内部酝酿成长的必然结果，这个结果不仅仅出现在20世纪60年代的英国和西方，今天也是我们都正在面临着的现实境遇。
没错，科学家总在抱怨人文学者奢侈空谈而对社会毫无贡献，人文学者则永远悲观失望对社会发展尤其是科技飞速进步指手画脚忧心忡忡。两个领域，两种思维，两种不同的文化模式已经形成固定。但其实他们之间也有太多共同之处，比如斯诺指责他们都生活在自己的专业圈内，从来不曾将与任何圈外事务的沟通作为自己的分内工作。换句话说，他们都有太过强烈的精英意识，从内心深处把自己看作在智力、道德、生活等各方面优于常人的人。但是事实上，一个人不是完全由他的专业身份决定的。人的自我认同常常重叠于民族的、性别的、宗教的、知识的、社会的各个纬度。想纯粹地用一种态度和理想活着，简直是一个奢侈的梦。科学家比人文学者清醒之处在于，工业革命、技术革命早已打破纯科学一支独秀的骄傲感，技术科学已经把工程、企业、利益等现实生活的元素引了进来。对于生活来说，实用主义永远是第一位的。没有充足的物质、舒适的生存条件，任何精神层面的追求都是空谈。而人文学者，却在面对这一历史潮流的时刻步履迟缓，困难重重。因为自身的批判向度，因为某种历史遗留在骨子深处的追求，这种改变总夹杂屈辱的妥协意味。于是，我们看到了如旷新年这般以文学的纯洁自律、为文学的纯粹和理想而生活的人。
有一个时刻，我想起荷尔德林。前几天，我又把茨威格为他的立传重读了一番。再次感慨，再次唏嘘，却更加理智，更加清醒：这样的人，是人类向上帝呈献的祭品。他从未参杂一丝一毫的肮脏妥协，是最纯粹的美、善、理想和自由的追逐者，他敢于在命运面前放弃一切，追求梦想而去，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毫无疑问，这样的灵魂值得赞美；但是，这样的灵魂，也只能有那么寥寥几个。因为这样的道路太过艰难：肉体的贫困折磨已是必然，精神深处不为人所理解的痛苦孤独更是终生无法抛开的磨难。对于这样的人来说，除了把头一再低下去、低到尘土里去，实在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来。也许，对于他们来说，除了死亡或者疯癫，真的没有更好的结局可言。
从内心里，我很愿意把旷这样的人看作荷尔德林式的人物。只不过，个体承受力的不同，具体境遇的不同，使大多数这样的人没能完成荷尔德林式将生命化作咏叹调的蜕变。但有一点勿庸置疑：他们，都在这个最现实的尘世中梦想用一种简单的逻辑、一种从一而终的态度生活；他们更愿意追随那个心中的理想，无论是对是错（这世上原本也没有绝对的对错），为之可以牺牲一切（物质的、名或利）；当然，他们都是另类的，懦弱、窝囊、不通世事，是世人看他们的眼光，更有甚者，当他们卷入利益纠葛的世界，不但不会谋取权益，还往往成为被侮辱和践踏的对象。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当然不能苛求他们个个都如荷尔德林般好运，终其一生地生活在内心深处而最后在疯狂中平静地结束生命。在与命运抗争的过程中，更多的人会如同旷一般濒临崩溃，在铁屋子里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嘶吼。他还会渴求一点尘世中的同情和平等，殊不知，任何一点向尘世的要求都只会让自己更加低下头去。坚忍，唯有坚忍地守持，直到死亡，才是唯一超脱的道路。否则，一声愤懑的埋怨便会将一路走来的艰辛酸楚统统变做了他人嘲笑责难的边边角角，再也找不到崇高的意味。这就是现实的人生，势利，但却真实凌厉！
我无意对旷持有同情，因为自问没有那般高度。我也无意赞美这种自我牺牲式的人生，因为自问了一万遍答案也是我做不到。但是我起码懂得了尊重，尊重一种我没胆量但却敬佩的生存状态。就在几个星期前，我还和同级的一位女博士同学大侃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文科博士如何如何迂腐另类。但是现在，我突然觉得他们其实值得尊重。正是由于他们做到了我们难以做到的一种坚持，才让我们在某个时刻相信了：还有理想的追寻，还有梦想的纯粹。
曾经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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